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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转年礼 | 汉声:年的样子

转转会2019-05-08 12:00:22

这次在林淑丽老师那里竟然看见了“挂钱儿”,热泪立刻便充盈了我的眼眶,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,那凛冬之下的北方,热火朝天的大年。爸总会买了成沓的五彩“挂钱儿”,在年三十儿的上午郑重地贴上。那挂钱儿有红、黄、蓝、白四色,我家贴单数,再加一张红。


(图:吴卉拍摄自汉声)


林淑丽老师从台湾来,在汉声工作了将近三十年,她的孩子在汉声的童书里长大,品格独立完善。林老师爱这里,退休后她回来专门负责文创产品的销售,她的爱会在每一处的细节给人感受。我们在这边看了年画看窗花,看了对联看门神,她那边早已煮了水,泡上台湾今年的新红茶,怕我们上火,又加了昆仑雪菊来调剂。“大过狗年”、“一团和气”、三星斗方和八仙对联,每一样都令我赞叹不已。今年的窗花剪纸是蔚县刀刻“福狗报春”,衬着黑色卡纸非常的亮眼。林老师想得细致,专门裁了大红的纸,每份筒装的剪纸里都给卷上一张,以示吉庆。那大红的纸是传统的工和料,扎实带劲儿,全套的挂钱儿就用这样的纸张,手工刀刻因此增加了工时,当然作品也因此更加像样。红色纹样、经典手法,挂在他们里间的门楣上,看着喜气,低头会心。




(图:来自汉声


挂钱儿原本是挂笺,因为有着相互交叠的古铜钱图案而叫成了挂钱。它的贴法是有讲究的,需得贴在对联横批之下。我家的对联跟别家不同,是我们的爸自己写的,爸的祖爷爷在清代做过黑龙江将军、抚远将军、江宁将军,爸这一辈的男孩也大多尚武从军,只有爸喜好读书,性情散淡,一手狂草上得台面。对联是腊月二十九就写下的,提前买好的红纸裁剪规整,方桌上铺平,饱蘸墨汁一挥而就,末了再写上几个大大小小的“福”字儿。对联房门院门都要贴,天增岁月,福满乾坤。五张一套的挂钱儿整齐排列,庄重地和横批贴在一起,上下四个相互叠压的古铜钱中间,云纹字画呈现,底边犬牙穗头随风猎猎。偶尔有的年份,大年在立春之后,房檐上厚厚的积雪融化滴落,又冻结成冰,结成一排排的冰溜子挂在檐下,透过冰溜子看过去,横批、挂钱儿鲜亮无比。


(图:吴卉拍摄自汉声)


粘贴的浆糊是用面粉自己熬制的,盛在小菜盆里,还没放凉时我会去偷偷抹一指头在嘴里,有一丢丢甜丝丝地。刷浆糊是我的活儿,爸贴春联我贴福字,里屋门要贴,外屋门要贴,窗户外的闸板上要贴,存放杂物的小仓房门上也要贴。小仓房是天然的冰箱,推开门去,里面冻着一盖帘儿一盖帘儿的饺子、饽饽、豆包、粘豆包,都是在腊月里做好,能从大年初一吃到十五。多数还会有牛肉羊肉、鱼和半爿猪,地上的麻袋鼓鼓囊囊装着冻柿子冻梨。仓房门口,垒放着小半院子的木板和柈子,院当中一口暖窖,里面堆放着白菜萝卜土豆地瓜,一冬鲜菜。仓廪实而知礼仪的样貌就这样充斥到了心田。


(图:吴卉拍摄自汉声)

(图:吴卉拍摄自汉声)


吃是非常隆重的事,爸会提前拉出菜谱,定下年三十儿和大年初一两个晚上的饭菜式样。爸只在过年时掌勺做菜,出手便是不同一般。他会做经典的樱桃肉、溜肉段、萝卜丸子、拔丝地瓜……年三十儿的菜有十几样,油炸、炒菜居多,大年初一会有各式炖菜,一定会有鱼放在鱼盘里摆上桌面。年三十儿开始用崭新的筷子,杯盘碗碟儿尽可能成套搭配,束之高阁的香槟杯子要拿下来摆上,三十儿上午姐姐们会各自分工,擦洗出亮光儿。我会作为下手跑来跑去,路过灶台,妈坐在这里炸着土豆、地瓜,顺手会塞一块到我嘴里,不一会儿就吃得脸巴子油光光地。


(图:来自汉声

(图:吴卉拍摄自汉声)


妈擅长缝纫,我们的新衣她自己动手做,不用花手工费,料子可以买得好一点。新衣是俄式的洋装罩衫,娃娃领嵌上花边,前襟捏褶儿,后襟裁出弧线,口袋是工艺复杂的镶边捏褶儿抠兜儿,妈会先用手针把整件衣服缝合好,再用缝纫机细细轧过。妈挑的布非常好看,有时是天蓝,有时暖粉,裤子各自搭配,深紫或是粉灰。乔其纱的发带也是用妈挑来的布头做的,比街上买来的不知要大气多少。妈说,过年就是过孩子。那孩子多半指的是我,姐姐们年长,我的配备最为周全。



(图:来自汉声


年夜饭吃过,姐姐们会帮我换上新衣,把头发用新发带束起,小皮鞋擦得锃亮,收拾齐整,出门撒欢儿去。最好玩儿的是打着灯笼到处游荡,老爸找块方木板,中心朝上钉根钉子穿上蜡头,四边拧了铁丝上来聚拢在一起缠上木棍,就是手提灯笼的骨架。罐头瓶子用开水一浇,底儿就会掉下来,套在铁丝骨架外面,就是防风照明的灯笼。年三十儿的晚上,我便拿着出门走街串巷,家家门口大红灯笼一挂,路面上到处都映照得红彤彤的。有一年,爸割出几块长方形的小玻璃片,竟然用医用胶布给我粘出一盏六面型的宫灯来,我出门没多远,一脚踩在冰上摔成个破灯笼,深深地沮丧了很长时间。后来我在宜家家居看到了简约的欧式小灯笼,勾出往日缺憾,一鼓作气买了白的买粉的,给了自己给女儿,再给到她身边的小朋友,置办了一回又一回,好一通自我修复与补偿。


(图:吴卉拍摄自汉声)


过年有好吃好穿好东西,就这样带给我们强烈的仪式感。爸是在意和讲究的,在他心里,在旗人家的样貌和礼数一直没变,多了这些讲究儿,我们的年过得有模有样儿。那是埋藏在我记忆深处漫漫长冬最欢乐富足的时光,有滋味的日子,珍贵的团圆。

匮乏日子里家人格外的爱护和供给,滋养了我对好日子好物件的追求。离开家门的我很快成了家,过着我的日子我的年,守着我们自己的小团圆。


(图:来自汉声


那是六年还是七年之前呢?我在例外SOGO的店里看到了库淑兰的“剪花娘子”和筒装的一对门神。打开一看,评书里的秦叔宝、尉迟恭憨态可掬,跃然纸上,从此我们自己的年便有了心底的模样。跟汉声结下的缘是每年必请的一对门神,陕西汉中、天津杨柳青,钟馗、武将、文官门神、女官门神……一年一个样儿。日子纷繁忙乱,我从没有机会来到汉声店里,也没有跟林老师见过面,我的剪纸和门神都是从例外门店和汉声网店辗转而来,但打开包装,我能感受到她用心的痕迹。以物相知,有如高山流水般的情谊,直接抚慰了我内心深处独自飘零的一声叹息。


(图:来自汉声

(图:来自汉声


年的样子于我,是追忆,是念想儿,更是祝福和期盼。

谢谢这些好东西,装点着我们的年。

 

文:吴卉

图:汉声、吴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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